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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位置留給你

雨是六點五十分開始下的。
其實這濃密的烏雲不正是大雨的預告?無奈我留連於新上架的雜誌、書籍,根本忘了快要下雨和沒帶傘這回事。當我走出店門,灰灰的天空閃過一道亮光。過不久,雷聲轟隆隆響了,雨一陣陣的灑下來。

簡直像連續劇中誇張的大雨一樣。
「沒辦法,找個地方避雨吧。」為了不想淋的一身狼狽不堪回家,我到轉角的晴光超商避雨。那是規模很小的店,想仿傚
7-11又有點畫虎不成反類犬的嫌疑。無論如何,終究只是避雨罷了。
晴光超商外有很多吊娃娃機,無奈的擺在騎樓上,也許偶爾路過或像我這樣為了避雨的人,會一時興起投個十元二十元,貪那投機的小遊戲,對店家的生意不無小補吧!我摸了摸口袋。「嘿,剛好有十元。」便投進了投幣孔,準備一試手氣。
一名撐傘的男子走進了騎樓,看到我正操作吊娃娃機的把手,笑了一聲,走進超商。
「笑什麼,不相信我能抓到嗎?」我心裡嘀咕著,一邊操控手把到一隻
snoopy的頭上。「ok!」按下了按鈕。男子提了一袋東西出來,停下了腳步。
像是手掌的爪子迅速的落在
snoopy的頭上。「yeah抓到囉!」可是snoopy卻像是有千斤重一樣,爪子滑過snoopy,回到了原來的位置。
「妳被騙了!笨蛋。」我在心裡暗罵自己。卻聽到男子的聲音在身旁響起:「吊娃娃機是不可以相信的喔!」
「關你什麼事。」我心裡悶哼一聲,瞪了他一眼。好一個電子新貴的模樣,頭髮剪得很整齊,穿著一件高級的深藍色襯衫,大約二十五、六歲吧。
我懶得理他,裝作毫不在乎的往外走,才猛然想起外面正下著雨呢!但是既然走了,也就不好意思再走回去了,「那就淋雨吧!」
20歲的我,已經好久不曾淋雨了。
最近一次是什麼時候呢?是高中時代的梅雨季節吧,騎腳踏車總嫌雨衣太麻煩,一遇上下雨總是任那雨水滴落也不在乎。又或是,
17歲的心,是沒有任何東西能擋住的吧!雨越下越大了,我正為剛才的不在乎感到一絲懊悔,卻聽到一個聲音在後面說:「小姐,妳不撐傘嗎?」是「電子新貴男」。
「我
」他把手中的傘遞給我,自己淋著大雨跑回了晴光超商。「ㄟ,你自己呢,不會是想淋雨吧?」我高聲的對他說。
「我有車!傘給妳吧,掰!」電子新貴男
喔不,人家借了一把傘給妳,妳還這樣帶著半戲謔的語氣稱呼他?好吧,那我想想看叫他什麼我一眼瞥見傘上吊著一個名牌:
莫名。

莫名?還真莫名其妙。不會是他的名字吧?他匆忙坐進了車內,還探頭向我揮揮手呢,那台lancer不久就消失在我視線外了。

我忽然想念起他說話的鼻音。有點像
X JAPAN裝扮奇特的吉他手hide。很可愛。
莫名。他的傘該怎麼辦呢?

我叫莫小檸。是檸檬的檸而不是寧靜的寧喔!「妳和檸檬有什麼關係?」「妳喜歡檸檬嗎?」有關檸檬的問題從小到大問的我都煩了。我和檸檬當然沒有關係,不過我倒蠻喜歡檸檬色的啦,檸檬色的衣服,藍白紅色條紋的毛帽,再有一副紅色的太陽眼鏡就更好囉!
哎,我是個很愛胡思亂想的人。
過著剛開始的暑假的我,是大二的學生。本來,我以為這是個平淡的暑假,但也許一切將改變了,就在那場六點五十分下起的雨。

隔天我到晴光超商門口的吊娃娃機旁等莫名。
五分鐘、十分鐘、十五分鐘過去了,那個叫莫名的男子還是沒有出現。
哎,是我想太多了,不過是枝傘嘛!竟然像個呆子一樣癡等。已經七點多了,我索性走進超商,想買一些食物當作晚餐。正當我考慮要吃火鍋還是鍋燒麵時,我聽到櫃台傳來一個帶點鼻音的聲音。
「請問你們有賣電話卡嗎?」是莫名。店員搖搖頭,抱歉的笑了笑。莫名無奈的道謝,轉身走出門口。「莫名!」我連忙追了出去,他停下腳步,疑惑的望著我。
「你是莫名吧?」他點了點頭。我把傘遞給他,「諾,還你,謝謝。」
莫名接過傘,說:「喔,妳是昨天在這裡的
ㄟ?妳怎麼知道我的名字?」
「傘上面是這麼寫的啊!」
「哎
我倒忘了!」莫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。「那麼妳呢?」
我調皮的說:「我叫其妙。」
「真的?那還真巧呢,我叫莫名,妳叫其妙,合起來不就是莫名其妙了嗎?」
「你還真的相信啊?騙你的啦,我也姓莫,我叫莫小檸。」
「是寧靜的寧嗎?」
「不是,是檸檬的檸喔!」
像是不知道聊什麼好,我和莫名相視而尷尬的笑了。
「這樣吧
認識也是有緣,一起吃個飯怎麼樣?」
「好啊,你想吃什麼?」
「我都可以,妳呢?」
「那就在附近吃吧!」
於是和平路上的大統百貨
12樓成了那個暑假我和莫名每天共進晚餐的地方。
呵,我自己也數不清多少個日子我們相約在六點五十分的晴光超商,再一起走到大統百貨,沒天沒地的吃著那裡的食物,聊天,說笑。我們戲謔成份大於認真的約定要吃一個暑假的大統

他有時吃炒飯、牛肉麵、板條、肉燥飯、速食、各式各樣,而我總一貫吃著蚵仔煎。
「為什麼吃不膩蚵仔煎啊?」
「你會愛膩一個人嗎?」我反問他,並吃了一口蛋皮。
「這個

「行了,你又那麼認真幹嘛?其實我倒不是很喜歡吃耶!應該說,我想像的蚵仔煎還沒出現,所以我暫時先吃這個囉!」
「那妳想像是怎樣的?」
「首先,不能有蚵仔
」莫名笑了,「哈,那叫什麼蚵仔煎啊?」
「所以我說是想像的嘛!哎
聽我說嘛,不能有蚵仔,因為我討厭那腥味但是蛋皮和這個醬要多一點,青菜也可以加,可是不能放蔥喔!」
「原來這就是小檸想像的蚵仔煎
可能永遠買不到啦!」
「哼,你笑我
我不會自己煎啊!」
「喔是是,相信妳啦!」
莫名這傢伙,有時認真起來,可以和我爭上好久。但有時他又這麼像個小孩子,讓我想收起自己愛玩的心,好好愛他。
說到像小孩子,他說我才像呢!不然怎麼會在下雨的超商前玩吊娃娃機這種不可相信的東西。「你不知道我對吊娃娃機有很深的感情的。」
「真的?」他像是吃了一驚。「莫名一定要說:『怎麼可能呢?那只是一部機器而已呀!』對嗎?是這樣子的啦,記得小時候我爸帶我和我哥還有兩個朋友的小孩去玩,到便利超商買飲料,剛好外面就有一台吊娃娃機,那時候啊是
70年代,吊娃娃機還比較不會騙人,我爸很容易就吊起了三隻。怎麼給呢?當然是先給朋友的兩個孩子囉,還有一隻先給了我哥,想再吊時,到要回家的時間了,只好走囉!」
「那妳不就沒拿到娃娃了?」
「是呀,那樣的經驗對當時還是小女孩的我產生很大的影響喔!我哭了一個晚上,把自己關在房裡,我暗自決定長大的我要靠自己而活,絕對不依賴別人,自己努力去爭取想要的東西。你看,這樣想的話,吊娃娃機不就對我的成長有很大的影響了嗎?所以我怎能對它不存有很深感情呢?」
莫名笑了笑,喝了口湯,「看妳還自圓其說的很有道理嘛!」
我瞪了他一眼,隨即又笑了開來。
吃完飯後,莫名開車送我回家,有時我們也去環球影城看場電影。大概是因為那裡的電影票都有日期吧!電影票這種東西是很有紀念性的。
我倒沒有所謂看電影要男孩子付錢的觀念,其實不止看電影啦,什麼都一樣,最好是各付各的。「為什麼?」「很自然嘛,因為讓別人付錢,在我來說等於是欠了一個人情,那以後想分手總不能因為『他請我看了那麼多場電影、送我那麼多東西』而捨不得吧?沒有愛情就是沒有愛情,我可不想再被什麼錢啊東西啊那些很物質的東西綁住喔!」
「那麼找女朋友可得找像小檸這樣的人囉!」
「呵,你是認真的嗎?」莫名望著我,像是想說什麼,卻沒有說出口。我笑了笑,「就知道你是隨便說的,走吧,進場囉!」
記得那部片是尼可拉斯凱吉的
<<驚天動地六十秒>>,講的是一個高竿的偷車賊已經金盆洗手了,可是為了弟弟只好重操舊業,計劃偷得五十輛指定的車。這種片當然要有壞蛋、美女,和英雄人物尼可拉斯凱吉囉!英雄總是能驚險的飛車過橋,總是要嚇觀眾讓英雄差點死掉,然後在千鈞一髮的時候逃走。可惜我對車不太有研究,也就對這部片不怎麼熱愛。

莫名倒像看的很專心似的,什麼話也沒有說。
看完電影已經十點多了,莫名開車送我回去。到了我住的公寓巷口,莫名忽然說:「我是認真的。」「嗯?認真什麼?」「妳剛剛問我的問題啊!」「我剛
問你什麼啊?幾點鐘嗎?電影好不好看?」
「不是嘛。」莫名竟有點緊張的樣子。「我說找女朋友可得找像小檸這樣的人
是認真的。」我望著莫名,哎,他的表情認真的可愛,我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「追女朋友怎麼這麼不浪漫嘛!」我向他撒嬌嗔道。
「不然該怎麼辦呢?」
「例如你把
lancer漆成檸檬色的,裡面裝滿檸檬色的花,最好椅套也換成檸檬色的,後視鏡上掛個檸檬娃娃搖啊搖,播的CD還要是hidelemoned I scream喔!然後穿檸檬色的衣服和紅白藍條紋毛帽來按我家門鈴說:『小檸啊,我實在太喜歡檸檬了,可是我總不能要個檸檬當女朋友吧?所以,小檸願意當我的女朋友嗎?』那麼我就可以考慮看看喔!」
「太難了啦,烤漆是很貴的,況且
」「那再見!」我頭也不回的轉身走回公寓。
這個木頭莫名。
隔天我被門鈴吵醒,是莫名。從我住的十一樓窗戶往下看,那台
lancer唉,還是銀白色的。我睡眼惺忪的開了門,莫名拿了一大束檸檬色玫瑰站在我面前,他真的穿了檸檬色T-shirt,頭上戴了紅白藍的條紋帽。莫名不好意思的笑說:「花是送妳的。車子的話,車廠的人聽說要漆成檸檬色的都笑倒了,還說如果想開計程車的話是黃色不是檸檬色呀!所以很抱歉車子不能如妳所願,不過我買了到檸檬娃娃,妳看!」
莫名拿出一個長了手和腳的檸檬娃娃。「小檸,妳不會因為沒有檸檬色的
lancer而不答應當我的女朋友吧?」我其實感動的快要哭了,只好一把摟住他的脖子,輕聲的說:「小木頭,只要你愛我就夠了啊!」
於是我和莫名成了男女朋友。也許你要問,前後有什麼不同呢?老實說,在實質上並沒什麼不同,我們還是繼續那無聊大於戲謔大於認真的約定,每天六點五十分在晴光超商見面,再一起到大統百貨十二樓吃晚餐。莫名還是開他那後視鏡掛著檸檬娃娃搖啊搖、播放
hidelemoned I screamlancer送我回家,有時我們還是會到環球影城看場電影。
當然啦,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麼實質上的不同,就是我們常穿的一身檸檬色的在街上逛吧!如果是以前,別人問:「你們怎麼穿情侶裝啊?」「不不,我們只是朋友啦!」
「喔,那你們怎麼認識的啊?」是因為
吊娃娃機?那場六點五十分下起的雨?還是那枝傘?算了吧可是如果是現在,別人問起說不定會覺得一切浪漫的像小說情節呢!

暑假末我生了一場重病。好像是小感冒開始的吧。也不是為了健保卡還是
A卡的虛榮,只是單純的覺得沒那麼嚴重吧?就不怎麼在意。沒想到感冒併發咳嗽、流鼻水、頭痛,讓我幾乎起不了床。眼看時間越來越接近六點五十分,還想勉強趕去的我,終究被病魔擊敗了。
我擔心起莫名
由於太依賴那約定,以致於從沒想過要他的電話。哎,但我實在無法再想下去了
隔天我強撐著到晴光超商等莫名。到了七點半他還沒有出現,我倒有點著急了,是為了我昨天的缺席而生氣嗎?還是他也感冒了?忽然超商小妹走出來問說:「妳是莫小檸小姐嗎?」「是啊。」「有一位先生託我拿這個給妳。」她拿出一封信和盒子。
「謝謝妳啊!」我帶著狐疑的心情邊走回家邊拆開了信。

小檸:
公司忽然派我到日本出差一個星期,所以沒能事先跟妳說。有一個星期不能見面了耶!認識到現在,我們好像沒有分開過喔?忽然這樣離開了,份外覺得捨不得妳。不知道妳現在是不是穿著檸檬色的衣服在讀信呢?也可能在看電視或書吧?
哎我很想妳
我搭下午三點零五分的CT121飛機走喔,我會買妳最喜愛的hide紀念品給妳的。對了,我留了一個禮物給妳,猜猜看是什麼?
還記得我說吊娃娃機是不可以相信的嗎?但因為妳,我發現了
2000年可以相信的例外,一份可以相信的愛情 很想妳的莫名

「是什麼?」我回到家打開電視,盒子搖起來咚咚響的。
TVBS-N正播報著新聞:「根據最新消息,昨天下午五時在日本羽田機場墜毀的班機CT121旅客名單中,有十名臺灣旅客,現場情況如何我們連線記者在東京的現場報導。」
「又有飛機失事啦,航空公司在做什麼?」我打開了盒子,哇,是那隻
snoopy
莫名還真厲害。不知道他用什麼方法吊到的?等他回來可得問問他。「是的,目前得知墜毀的
CT121班機傷亡名單如下:死亡的有黃靖慧、林旭偉、李永年、莫名
「莫名?」我這才注意電視上的飛機失事報導,
CT121
「我搭下午三點零五分的
CT121飛機走喔!」不,不可能是真的,莫名我望著電視上不斷重複出現的傷亡名單莫名,我的頭忽然劇烈的痛了起來

夜裡冷醒了,我緊緊的抱住snoopy,想抓住僅有的一些什麼。我抹了抹臉上的淚水,開使懷疑這一切不是真的。莫名在我把傘還給他以後就走了,他走得那麼意外,我甚至來不及擁有他存在的證明。是那檸檬色的衣服嗎?是紅白藍條紋的毛帽嗎?還是寫著8/6 2:20的電影票?還是這隻snoopy?都不是,我知道的,而是我的心哪!

開學了,我還是到大統百貨吃晚餐。吃什麼?當然還是蚵仔煎。因為我是愛不膩一個人的嘛!我總是多要一個盤子,放在我對面的空位上。雖然我知道那個空位的你不會回來了,我也不怕服務生覺得奇怪或收盤子的阿婆唸我,因為我知道,那是為你而留的位置。
如果可以的話,我也想指著心,對你說:這個位置,留給你。

23 LeafYoshiki翻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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